耳朵裡那扇關不緊的門-從解剖重新挖線索,處理耳咽管開放症

【耳朵裡那扇關不緊的門-從解剖重新挖線索,處理耳咽管開放症】

前陣子寫了一篇關於耳鳴的文章,收到很多回響,也因此多了不少來診的朋友。

有趣的是,其中一位,主訴是『耳悶』,不是耳鳴。

而這個耳悶,已經跟了她快三年。

〔一種很難被理解的悶〕

症狀從懷孕期間確診 COVID 之後開始。站著或坐著時會突然耳悶,有時左邊、有時右邊,也會兩邊一起悶住;兩側都悶的時候,講話的鼻音會變得很重。

她說,講話時聽得到自己聲音很大的回音;嚴重的時候,連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
最特別的是姿勢:初期只要平躺五到十分鐘,耳悶就會消失、耳朵變得通暢;但一站起來,沒多久又悶住。

除此之外,打哈欠、吞藥丸、擤鼻涕也都容易誘發;而經過有高低落差、氣壓跟著改變的地方——像是高速公路起伏的那一段,或搭捷運經過松山機場的那一段——耳朵就會悶起來。至於大家常說「捏鼻子吹氣就會通」的方法,對她來說只會更不舒服。

〔一扇關不緊的門〕

這些線索指向的診斷相當明確:耳咽管開放症(Patulous Eustachian Tube, PET)。她先前就診的耳鼻喉科醫師,也是同樣的判斷。

耳咽管平常應該是閉合的,只在吞嚥或打哈欠時短暫打開來平衡壓力。而在 PET,這根管子在該關的時候關不上——聲音便沿著這條通道往上傳,於是講話有回音、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與心跳。至於平躺會改善,是因為姿勢改變後周邊的靜脈充血,反而把管壁推得閉合起來。

問題是,這幾年她跑遍各科,內視鏡與聽力檢查的結果全部正常。吃藥、針灸,成效都有限。

今年開始,狀況加重:兩耳同時悶、平躺要躺更久才緩解,甚至有時候平躺也沒有用。合併嚴重的鼻音,長期下來人也變得心浮氣躁、焦慮敏感——耳悶一來就開始煩躁,真的悶起來,一整天都不舒服。

〔沒遇過,就回到基本功〕

老實說,這是我想都沒想過會遇到的病症。

沒遇過,就回歸基本功。我把 PET 相關的研究與治療方式重新查了一輪,發現在手術置入墊片之前,多半是採取保守治療——這是標準的 SOP。

但為了搏一點改善的可能,我決定換個方式切入:回到生理病理與解剖,重新挖線索。

〔機關不在耳朵裡〕

PET 的核心問題,是耳咽管的開闔失常。

而耳咽管的開闔,主要由兩條肌肉控制:張顎帆肌與提顎帆肌。其中張顎帆肌的肌腱會繞過蝶骨翼突內側板下端的「翼突鉤」轉折——這個小小的骨性滑車,就位在上顎後方、軟顎區域的深面。

換句話說,控制這扇門的機關,並不在耳朵裡。它在口腔的深處。

〔三個方向〕

抓到線索之後,治療分成三個方向:

一、高位頸椎。先解除高位頸椎的肌筋膜張力對頭顱與顏面骨的影響——這是地基,地基不穩,上面怎麼調都會被拉回去。

二、顳骨。透過拉耳法帶動顳肌,改變顳骨的張力。

三、軟顎深處。這是我認為最關鍵的一步:戴上無菌手套,經口腔內的方式,針對軟顎後方的翼突鉤區域做張力調整,目的是改變張顎帆肌與提顎帆肌的張力,進一步影響耳咽管的開闔能力。同時,也處理上顎鼻腔與蝶骨周圍的內、外翼肌。

(口腔內的操作需要專業的評估與手感,並不是可以自行嘗試的方法。)

〔一層一層鬆開〕

從這三個方向著手之後,變化是一層一層出現的。

先是耳悶的時間縮短、發作頻率下降;接著頭脹、鼻塞與鼻音漸漸消失;到後來,連吞藥丸、吞口水都不再誘發耳悶。

最近這一次,是連續療程結束後、持續追蹤的第五週。

她已經維持正常上下班的生活超過一個月。偶爾還是會有一點輕微的頭脹或耳悶,但都能在幾分鐘內自行緩解。就這段追蹤期看來,耳咽管的開闔,似乎已經回到該有的樣子。

她自己是這樣說的:

「時隔將近三年,我終於再次感受到耳朵每天都是暢通的。終於不用一直注意自己的耳朵、每天焦慮是不是又要悶住的感覺。」

〔提醒〕

必須說明的是,這是單一個案的處理經驗。耳咽管開放症的成因不只一種,並非每個人都適用同一套思路,實際仍需經專業評估後判斷。

而耳悶本身的可能原因也很多。若合併突發性的聽力下降、耳漏、劇烈眩暈或耳痛,建議先至耳鼻喉科就診,排除需要優先處理的問題。

〔最後〕

檢查都正常,不代表問題不存在。

面對沒有標準答案的病症,能依靠的還是最基本的東西——把生理、病理與解剖攤開來,一條一條重新對過,看看有沒有被漏掉的那條路。

這一次的答案,藏在一個小小的骨性滑車上。

太初中醫診所 東門中醫
中醫師 黃彥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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